昨日有幸看了一部師兄發心包場的紀錄片《回眸》,講述大悲學苑在台灣社區推動為末期病患做的臨終關懷服務,他們稱之為「靈性照顧」。

片中記錄法師和志工照顧病患的過程,以及與他們的家屬之間的互動,是台灣首部安寧靈性照顧的影像紀錄。


回頭看過去這一生

三位患者皆是躺在病床、身上插著管子的癌末患者,有時可以喝著飲料說著過往、談笑風生;有時則要承受器官衰敗產生的強烈苦痛,在病床上無法言語,儘管如此,法師們依舊耐心引導他們減輕身體的疼痛與內心的不安。

第一位病患冠瑋,年少時期遊戲人間,後來罹患直腸癌,在患病時妹妹陪同照顧,祝福他心能安在、覺得一切都懺盡,法師為他取名為「安覺菩薩」。雖然是能侃侃而談的大男孩,但在逼進死亡時心中依舊非常恐懼,在法師安排下,讓雙胞胎的兒子與家屬們與他一一道別,順利在最後一程得到安頓。

第二位病患育珊,是個事業有成的女強人,因膽囊癌面部全黃,身體感到痛苦,一開始很有自信地說沒有放不下的,好像都準備好一切,如同她堅強的外殼一樣,沒有服輸。引導之下,患者逐漸拖去盔甲,知曉患者從小活在母親的壓力成為如今的女強人,在她的心中始終沒有放下與母親的心結,語言中透露出不少瞋恨,藉由法師的開導,讓母親一同參與,解開她們深埋一生的結,育珊很開心地說「我終於跟我媽和解了!」,令人鬆口氣的話語是對彼此誠懇地原諒,臨終前的最後與摯愛的丈夫與女兒好好道別。

第三位病患瑤華,相比剛烈的育珊,瑤華是個性情溫柔的女士,有丈夫的陪伴下在家裡接受治療,內心較為封閉,一開始不太與法師分享過去。拍攝中不小心涉入家庭的內部問題,了解瑤華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母親與女兒,也許丈夫給予自己的愛太過強烈,使得無法顯露最真誠的自己,也無法說出直白的心底話,那是瑤華很挫折的生命經驗。了解兩家人的糾葛後,法師反倒引導丈夫放下執著,讓患者知道,自己所擔心的生者都能平安而安心離去。


臨終前的懺悔

印象深刻的畫面裡,冠瑋在病床上讀經讀到這段「往昔所造諸惡業,皆由無始貪嗔痴」時,法師為他講解「業」與「造作」的關係,問他「有什麼想要懺悔嗎?」,冠瑋認為自己沒有遺憾,沒有要懺悔的,可在那一段偈言中,深刻感受到無明所生的痛苦,我們不知道造作的苦因為何、更不知為何要懺悔。

記得之前看預告片看到育珊的片段時我就哭慘了,當她開始身體很痛時,心也跟著亂,好像有很多混亂的念頭在心中現起,因害怕而用急速的語速在念阿彌陀佛、阿彌陀佛…來禱告祈求,法師告訴她「阿彌陀佛」不是這樣念的,重新引導她心回到平靜,跟隨法師念誦真正且摯誠的「阿彌陀佛」。

育珊最後僅僅放不下四歲女兒,在臨終前一天吶喊祈求菩薩給她再一天的時間,祈求法師加持她,讓她撐到明日的中午見女兒最後一面,那時才知道原來她用著意志撐著最後一口氣,當時法師安慰她說「你現在的慾望很低,你只祈求一天的時間」,像久識朋友般的使對方安心,令人放心的話語使育珊安心度過今晚。為了怕見不到最後一面,拍了一段自己離世後,依舊會用風、雨、太陽無形的方式陪伴女兒的視頻,那是一位病重的母親用活潑的語彙給女兒留下真誠慈愛的叮囑、沒有遺憾。

當德嘉法師照顧瑤華時,在床前放一張阿彌陀佛像,讓她持續憶念阿彌陀佛,訪談中法師說雖然瑤華身體很不舒服,但意識是清楚的,因此很放心地完成最後一段過程。後來引導瑤華的女兒面對母親的逝世,用淺白的比喻「當有人從背後突然拍你的肩膀,你會怎麼樣?」「那當我先叫了你的名字再過去拍拍你呢?」,來說明「一個有心理準備面對死亡和毫無準備的人之間的差異」,這個比喻簡單易懂,生來必然走向死亡,然而到了最後一剎那地跟此生說再見,我們的心在生前究竟掌握多少準備?


都是過去結下的緣份

育珊在醫院的時日都是姊姊照顧,在殯儀館法師處理完育珊後事與育珊姊姊道別時,法師跟姊姊說了一句:「你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善因」。這部片很神奇的是,連育珊與冠瑋的孩子都很特別、非常懂事,小小年紀講出一些不可思議的話語,育珊的四歲女兒像天使般,童言童語講出阿彌陀佛淨土的模樣,他們最擔心的人卻是能讓他們安心離去的貴人。

想想我們自己在生命經驗中也有這樣的人類出現,不至於讓我們在痛苦的深淵裡徹底磨難,偶然身邊陪伴的人事物,僅僅一句話、一張圖像…能使我們提起正念的,都是菩薩慈悲的化現。

片中有些畫面是大悲學苑法師們平日的修持,有個橋段是德嘉法師回鄉下探望親姊姊,騎在鄉野田間的法師說自己小時候便在思考生命的議題,與同齡的同學之間有些格格不入,小時候就有出家的跡象。法師說社會學科中並沒有教到這塊,對大部分的人類來說,死亡的教育和知識是缺乏的,因此不知如何去面對,也許如此法師才會非常努力推廣靈性照顧。德嘉法師的姊姊說,法師當年出家沒有告知家人,有一天突然出家,使全家人驚嚇,尤其當年傳統的社會,認為女性可能是感情不順或其他生命障礙才會選擇出家,與法師有感的領悟,我真是心有戚戚焉。


不同文化下的靈性關懷

有一段介紹大悲學苑到日本參訪,日本也有法師效仿台灣臨終關懷的作法做國際交流,台灣法師帶著日本翻譯前往做些訪談,日本臨終關懷的案例是一位罹患淋巴癌的日本僧人,有著舞踏演員非常強烈的外型,家裡張貼著各種唐卡,說道自己生命經驗中沒什麼新生命的誕生,倒是經歷六位親人的死亡,對這一生有種語塞的憤慨,令人想起太宰治的失格美感。

僧人自信地說自己對死亡有些了解和想像,認為死亡就如同泡溫泉一樣,全然地放鬆了!但總感覺在與法師的對談中卻非常彆扭和不安,法師們也看出端倪,知道這位患者缺乏一些生命價值的關懷,反而無法誠實且自在,這樣棘手的案例會是日本法師持續關懷的考驗。那位僧人像孩子般渴望著被人疼愛,總讓我想著,我們此生若一直沒追求到自己定義的價值,儘管臨終時還是繼續執念著,若無法放下真能像我們口中說的完全放鬆嗎?身體強烈的疼痛都不能放下了,何況是難以觸摸和釐清的心呢?

在看日本案例時,深刻感受到不同國籍文化產生的不同煩惱,原以為人類特質只是文化背景上的變化,卻也顯出執念的導向有類似的特質,例如孤單的個體成長或是大家庭,與整個社會環境和時代都有關係,生命的因緣不可思議,八萬四千煩惱包羅萬象,可我們離開時害怕的模樣幾乎是一樣的。


利己利他的菩薩

聽包場的師兄說這部片子在兩年前拍攝,影片中主要的三位病患已經離世,看紀錄片上的日期照顧的時間直到離世約莫20-50天左右,以旁觀者的角度來說,拍攝這樣的紀錄片非常不容易,需要讓病患和家屬都能接受和願意相信拍攝組,剪輯如實呈現和降低傷害的剪接更是需要很大的用心。

片中有穿插志工訓練的過程,法師與前輩們教導志工如何軟言慰語引導患者打開心房,當中看到有不少志工本身就是從事護理工作,天生即是在助人的行列中,但在這樣的社區照顧中學到更多,因為這是從未接觸的臨終前陪伴,影片結尾志工們分享自己服務的心得,每位志工有非常多感觸,這樣的學習不僅對於臨終的病患有幫助,更是對於生者、包含也將會歷經生命結束的自己,種下善的種子。

包場的師兄說現在這部片已下檔,只能以包場的方式觀賞,多是生命教育的機構和企業會與大悲學苑接洽講座與紀錄片觀賞,這部片子值得觀看,對於面對親人逝世以及自己臨終多少有些幫助,讚嘆這樣的團體用心推廣的社區照顧,使整體社會的品質逐漸提升,隨喜這樣的善法。

#生前準備臨終無畏
#哭濕一個口罩加一張衛生紙
#劇終的彩蛋有釋惠敏法師耶
#無來亦無去的造業體
#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持正念不迷失
#南無阿彌陀佛